粳稻熟天风中国美术的现代性是中国进入现代社会所呈现的艺术命题,它不止于中国从农耕文明转向工业文明、信息文明所发生的传统与现代的美术文化的冲突和转换,而且,中国思想文化启蒙的本身,就是五四运动将西方民主与科学的启蒙主义思想播种于中国社会再度结出的果实。这意味着,中国美术现代性既是中国进入现代社会的一种内在文化的变革需求,也是作为继发性现代美术必然存在的对已有现代性美术,尤其是对西方现代性美术的引进、模仿、借鉴与再造。作者认为,新中国美术现代性的命题主要有:大众化美术为中国现代社会提供的社会理想与审美启蒙,现实主义作为中国画现代性变革的根本命题,对原发现代美术的征引与再造,现代性的中国经验及与全球的并行互动这四个方面。作者强调,中国美术的历史演进仍处在现代性阶段,只不过这种现代性是个复合与包容的概念。
中国传统形态的绘画以描写宫廷贵族生活和表现骚人墨客情志的院体画、文人画为精华,壁画、版画、年画等虽有广泛的受众面,却被视为工匠绘画,不入画品与画史。新中国美术现代性特征之一,就是改造传统美术形态,不仅赋予绘画以现代社会的共同理想、文明理念,而且追求为人民大众所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19世纪末、20世纪初从新闻报刊、出版印刷品而新兴的漫画、插图、海报和连环画等,都是中国现代美术的新兴载体;鲁迅的扶植、倡导的“为工农兵服务”的艺术创作方向都有力地促进了中国美术大众化这一现代性特征的形成。
据1954年统计,年画、连环画和宣传画4年总销量达到1.8亿份以上,仅在报刊上发表和出版的年画、漫画、宣传画就有6800余件。从新中国建立后的50年代到80年代,是中国大众化美术的黄金时代。这个黄金时代既造就了中国最有影响力的一代连环画大家,也从连环画家群体里走出了像徐燕孙、刘继卣、刘旦宅、程十发、陈衍宁、汤小铭和沈尧伊等那样出色的中国画家和油画家。年、连、宣、漫等大众化美术在80年代再度热潮迭起,在很大程度上以其大众美术的深刻性起到了思想启蒙、人性解放、建构理想的作用。
受到西方启蒙主义的影响,对理性主义的崇尚开始让中国画家找到了科学写真的造型方法。因而,中国画的现代性变革,也始终把如何处理写实与写意、描绘与表现、笔墨与造型的关系作为其探索的中心课题。中国画的现代性变革就是倡导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引进再现写实的造型语言、借鉴现代主义某些观念来表达现实人文关怀。
徐悲鸿、蒋兆和从20世纪40年代开启的笔墨加素描的水墨写实人物画,在新中国70年获得了贯穿全过程的发展。这一方面体现在高等美术学府人物画教学以这种徐蒋体系为主要教学模块,另一方面这70年中国人物画涌现的经典名作、造就的大家名师,基本上是以这个体系为基础而进行的各种变体与个性追求的探索。
现实主义的人文关怀,也深刻影响了这70年山水画从孤高冷逸的文人画境向秀美壮丽的现实情境的转变,从自然田园到工业化场景,从山水生态到城市景观,山水画的笔墨语言无疑都在写生性的取景中融入了风景的图式与抽象的构成。1954年李可染、张仃等开启的写生山水,促成了60年代初新金陵画派、长安画派的崛起以及岭南画派的振兴。
潘天寿、李苦禅、郭味蕖等从写生变出花鸟画,既表现了一种清新的生活诗意,也体现了他们富有个性的笔墨探索。花鸟画的文化审美内涵也从人格象征开始转向自然与生命寓意的表达。90年代末和21世纪迎来了工笔画全面复兴的黄金时代。它回应了后现代社会消费主义潜藏于人们内心的某种精神需求,这些作品在状写后现代社会的生活方式与精神心理上恰恰超越了社会表象的描绘,而力图以象征与隐喻融含更丰富、更深刻的社会意涵,这才是中国画更深层的一种现代性精神呈现。
中国美术的现代性从更深层面上看,是对欧洲原发现代美术的参照、借鉴与引用,是“引西入中”而形成的文化跨越现象。其中,从欧洲文艺复兴开始的科学求线世纪以来中国美术反映现实人生的现代性思想基础。“科学精神”这个西方现代美术的灵魂,也同样成为中国美术现代性的核心命题。
中国美术的现代性在很大程度上体现的是对这些具有“进步”色彩的欧洲现代美术的征引以及它们在中国文化土壤的存活与重生。可以说,继发性现代美术对原发性现代美术的征引与再造并不受原发性现代美术演变时序、推进过程的限制,而是为继发性现代美术的文化本原需求而发生的为“我”所择、为“我”所用的文化重生,也构成了中国美术现代性的本土化再造特征。
正像洛阳龙门石窟卢舍那大佛折射的盛唐气象一样,雕塑、油画、版画和水彩等这些因参照与借鉴而征引的这些西方原发现代美术,早已在中国现代社会的建构中转化为这个国家的现代文化组成,它们在描绘现实、再现历史、塑造民众形象上发挥了中国画所不能替代的重要作用。在创作理念上,这些引进的美术门类主要汲取这些西方原发现代美术在19世纪下半叶和20世纪初的艺术思想与表现技巧,这种选择也充分体现了继发现代美术的中国具有普遍性的民族审美的鉴赏习惯与思想认知,纯粹的西方新古典主义、浪漫主义和极端的西方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都被适度引鉴到现实主义之中,这种打破原发现代美术演进时序并专注于现实主义美学范畴的深入与拓展的艺术理念,恰恰揭示了中国美术现代性最鲜明的特征。
中国美术的现代性特征并不意味着对原发西方现代美术的从属性,它只是中国社会现代性发展从本土美术的主体中生成的一种必要转换,对原发西方现代美术的征引所起到的参照与借鉴可能形成一种新的艺术演变类型,从而在全球艺术的观照中凸显中国的这种与世界互动的现代性经验。
实际上,21世纪中国现代社会综合国力的强盛才在真正意义上将中国现代文化艺术与世界浇铸在一起。就中国美术现代性的特征而言,这个民族十分善于兼顾内修与外拓的文化策略。“内修”是指对中外美术优秀传统不遗余力地研习、承传并进行创造性的转化,而不是抛弃、颠覆或另谋出路。
而“外拓”则是指对传统美术媒介进行当代视觉文化的创新性发展。这不仅体现在中国画、油画、水彩、版画、雕塑等在承传基础上始终推进的创造,而且体现在中国艺术家擅长把观念、图像以及复合媒介这些被称为后现代主义的艺术要素转用于传统美术门类。吴冠中提出的“笔墨等于零”不仅成就了自己,也让水墨画成为这个时代最有中国精神的现代绘画。水墨艺术则是水墨的当代艺术,徐冰、谷文达以及诸多外籍艺术家对水墨观念的创意,让水墨艺术俨然成为一种流行的国际艺术。对于中外架上艺术的继承创新以弥补欧美当代艺术的唯一性,无疑是中国现代美术给予世界艺术发展提供的最有价值的中国经验。
中国美术的现代性既是中国跨入现代社会的必然审美诉求,也在很大程度上是西方现代美术自主引进并和中国传统美术发生碰撞、整合与再造的继发效应。
新中国美术的现代性首先解决的是大众审美教育与专业艺术教育命题,它是现代社会赋予并保障人们平等的审美教育与专业艺术教育基本权益的体现。新中国美术的这一现代性特征还表现在对大众美术的提倡和推广上,年画、连环画、宣传画、漫画曾在较长时期内成为影响民众思想文化的主要美术类型,它们所承载的推广新的社会思想、建构新的社会理念甚至起到了其他艺术不可替代的思想文化启蒙作用。
新中国美术现代性的特征还鲜明地表现在对西方那些原发现代美术的类型、流派和样式所采取的引进、借鉴、融合与再造的一种积极的文化转化上,而不是生搬硬套的模仿与复制。
新中国美术现代性命题并不在于完全革故鼎新,这意味着民族审美心理与民族美术的基本价值判断,作为一个延续数千年的文化体系,依然会产生恒久的作用。因而中国美术的这种现代性,也便会以民族审美的基本价值体系与整个西方美术那种最有代表性的审美特征进行勾连、对接与化合,写意美学与写实美学由此而成为最紧密、最牢固的结合体。从这个角度讲,中国美术的历史演进仍处在现代性阶段,只不过这种现代性是个复合与包容的概念。复合是指现代性的中国美术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中西美术的复合体,包容是指中国美术的这种现代性是以写意与写实相结合为主体而对西方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艺术某些层面、某种成分的淬取与包容。这便是中国现代性美术能够与世界艺术并行交叉的缘由,也是人类艺术演进之中既引进继发亦自主探索的独特鲜明的新中国美术现代性道路。(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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